長居異鄉 仍難捨家鄉情結 我雖生在花蓮、長在花蓮,但自民國六十四年花蓮高中畢業考上大學、離鄉北上念書,開始了“北漂”。後因工作關係,定居於台中至今已逾四十載。大部分的歲月便都是在異鄉渡過的。
居住異鄉近五十年的我,總很驕傲地跟異鄉的朋友說:「我是花蓮人,我來自好山、好水、台灣最後一塊淨土的花蓮」。很多人或許能習慣把他鄉當故鄉,但我心中那濃濃的“花蓮情結”總是難以斷離,並不時憶起:當太平洋的風輕拂著年少的我,那些歲月的點點滴滴的畫面。
在異鄉,每每聽到羅大佑那首經典的搖滾民歌“鹿港小鎮”時,心裡總是悸動不已:「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 鹿港的街道 鹿港的漁村 媽祖廟裡燒香的人們」。我老家正是在媽祖廟旁邊,這首歌似也唱出我的心聲:山的另一邊的花蓮港城--我永遠的家!
民國六十年代的花蓮:窮鄉僻壤 與今日相比天差地遠
四十多年前的花蓮跟今天相比,好山好水、絕美的景色、純樸的民風沒變外,其他各方面的變化都相當大,應該說是大大地進步繁榮了。自從北迴鐵路通車後,花蓮從一個港城,蛻變成一個觀光都市、美食天堂。但民國六十年代的花蓮:當時北迴鐵路的八字都還沒有一撇,聯外交通不便,遊客稀稀落落,花蓮是西部人口中的“後山”、說什麼住的都是原住民、是全國最貧窮的縣。詩人陳黎在其早期的詩,這麼描述著花蓮:「真高興在一天的最開始 看到這麼多新鮮的牛大便 在我們最貧窮的縣區 跟同月光、鳥、露濕 共進甜美的石頭早餐 (啊真高興 在這麼多進步的屠宰場、射箭隊 這麼多驕傲的哲學、香料、議會政治之後 來到這座偏僻的石山)」
的確,回想我在民國60年代初期念花蓮高中那些年,是最窮、最苦的日子。當時的高中生除了念書以外,鮮少有娛樂及同儕的互動;不像現在的高中生書念累了,便拿起手機玩遊戲或Line給好友;更別提:交異性朋友了。當時的花蓮封閉落後、資訊匱乏,不像現在有各種書刊、可以上網搜尋世界各國的資訊,有來自全台各地、大陸、國外的觀光客。
當年的學生窮苦得只剩下夢想 也得苦中作樂
當年花蓮高中學生窮苦得只剩下夢想(夢想考進理想的大學,但當年大學聯考錄取率超低:理科三十%、文科只十八%),而我則夢想能考進「學術的伊甸園」台大外文系。當時的心態就像是愛爾蘭詩人葉慈(Yeats)所言:「假如我有天國的錦緞,我將把它們鋪在你腳下;但我很窮,只有夢;我把我的夢鋪在你腳下;輕輕踩啊,因為你踩的是我的夢。」(Had I the heavens’ embroidered cloths,… But I, being poor, have only my dreams; … Tread softly because you tread on my dreams.) 那些年,不知天高地厚,也要敢作夢!
當年苦讀的歲月,生活非常單調。每天早上七點不到,便騎著我那台破舊的腳踏車,爬坡而上、逆風而行,騎至位於美崙山上的花蓮高中,開始一天艱辛的學習(當年英文、數學最難學)。傍晚降旗典禮完之後,興高采烈地躍上腳踏車,踩著夕陽、伴著北濱白色燈塔濺起的浪花、任太平洋的風輕拂我臉龐、輕輕鬆鬆騎回家(一路是下坡)。如此,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。那種單調、輕慢的生活,宛如電影『屋上的提琴手』的主題曲“Sunrise, Sunset”所吟唱的情境一般:"Sunrise, Sunset, Sunrise, Sunset, Swiftly fly the years; One season following another, Laden with happiness and tears."(日出 日落, 日出 日落, 日子飛逝;一個季節又一個季節, 充滿了歡樂和淚水。)
每至假日傍晚,我則習慣騎腳踏車至家附近的南濱公園,坐在濱海的堤防上任太平洋的風輕拂我臉龐:往東一望遠方的輪船緩緩駛近、遐想太平洋彼岸的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;往南一望花蓮大橋邊海岸山脈北麓與海洋緊緊相連、含情依偎;往北一望美崙山如溫柔婉約的少婦一般豎立著;往西一望則是壯麗綿延的中央山脈,此時纖纖白雲悠然飄浮於蒼翠山巒間,水墨畫般的山色夢影成了我永遠的記憶。至於世界級的景點太魯閣,昔時自然是班級旅遊及家庭旅遊的首選,透過詩人鄭愁予的筆,更加令人神往:「山巔之月╱矜持坐姿 擁懷天地的人╱有簡單的寂寞 而今夜又是╱花月滿眼 從太魯閣的風檐╱展角看去 雪花合歡在稜線╱花蓮立霧於溪口 谷圈雲壤如初耕的雲圃╱坐看峰巒盡是花 則整列的中央山脈╱是粗枝大葉。」(援引鄭愁予:寂寞的人坐著看花--東台灣小品之一)
花蓮四家老戲院,是唯一的娛樂場所
那些年,看電影是我唯一的娛樂(當時的票價雖才二三十元,但可是用光了我僅有的零用錢)。當年的電影院,如今已都不復存在。我家附近的中美戲院(位於中華路、南京街口)現已夷為平地,這家戲院的位置極佳、位於花蓮酒廠(現在的花蓮文創園區)斜對面,當年的縣長盃籃球賽就在酒廠內頗氣派的戶外籃球場舉辦。『屋上的提琴手』便是在中美戲院看的,但它主要是放映國片及港片。在這裡,我也看過東方與西方的兩部『殉情記』:梁山伯與祝英台、Shakespeare(莎士比亞)的Romeo & Juliet(羅密歐與朱麗葉),這部片開啟了我的夢想:大學念外文系、專研莎士比亞。本片的主題曲:"What is a youth? "歌詞至今我依然記得:"What is a youth? Impetuous fire. What is a maid? Ice and desire. The world wags on."(何謂青春?激烈燃燒如火。何謂少女?冷若冰霜的欲望。世事便如此遷移。)
至於位在林森路上的國聲戲院(現只剩廢墟),是我連月考之前的假日也不會錯過的地方,因為它專門放映洋片。埃及豔后、十誡、木馬屠城記、畢業生等金像獎名片,都是在這裡看的。當年第三家戲院是天祥戲院,位在離家不遠的博愛街上,現已改建為阿思瑪麗景大飯店(曾是陸客的最愛)。第四家戲院是小時候常吃的“液香扁食店”(現是觀光客打卡名店)對面中正路上的美琪戲院,現已改建成知名連鎖飯店“捷絲旅”。
花中時期所養成的酷愛電影之癖,確實有助於日後在大學外文系研讀的一些課程:莎士比亞、聖經文學、希臘羅馬神話。也有助於從事英文教學工作時,融入英文歌曲教唱及電影介紹,增加學生學習的樂趣。教唱過的電影主題曲不勝凡舉:如《第凡内的早餐》的Moon River、《綠野仙蹤》的Over the Rainbow、 披頭四Beatles的動畫電影《Yellow Submarine》、《畢業生》的The Sound of Silence。看電影之餘、偶爾也撰些影評以自娛。
心中永遠的家
花蓮,是我心中永遠的家。羅大佑早期的歌“家”有段歌詞:「我的家庭我誕生的地方 有我童年時期最美的時光 那是後來我逃出的地方 也是我現在眼淚歸去的方向」正是我當下心境的最佳寫照!
回味家鄉往事,似也是親嘗一段的美感經驗。 { Vincent Chen 刊登於更生日報副刊2023/0727, written in 2023/0326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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